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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怕死”只因為了愛

小故事網 時間:2015-01-17

很多年的記憶中,父親一直是個活得粗糙的男子。粗糙,不是他的性格,而是他的生活,用他有點江湖味道的一句話,大碗喝酒大塊吃肉,活一天自在一天。

  他脾氣不太好,愛管閑事、打抱不平,用母親的話說,就是愛惹是生非,并且抽煙喝酒,年輕一些的時候,據說一天能抽三包煙,除了吃飯睡覺,幾乎是煙不離手。過了中年以后,又有些貪酒,一天兩頓,飯可以不吃,酒不可不喝,喝酒必有肉,最好是肥肉,不然沒滋味……好在,他有在部隊時養成的每天跑步的習慣,雖然生活習慣如此不健康,因為堅持鍛煉,人生的前半段,身體狀況還說得過去,就是這些年因為管閑事,和人發生過幾次爭執,有次打架,腿受了點傷。

  父親的身體是在快退休的時候出現狀況的,他開始不停咳嗽,有時喘不過來氣,并且經常會感冒。父親自己不在意,實在難受了,去藥店買點藥對付一下。后來,幾乎是在我們的“挾持”下,才把他帶到醫院做了檢查,因為抽煙過多,他的肺部出了問題,不是癌,但問題一樣很嚴重,他的肺,已經提前進入老年,功能減退,然后引發了心臟問題。

  醫生勒令父親斷煙,酒也要控制,還有飲食上,要求清淡。

  父親不以為然,說也不活兩輩子,人生一世,痛快活過了就好。所以盡管有母親監督,有我和妹妹管制,他還是照樣有辦法過他的快意生活。煙沒有斷,酒也照喝,兩頓不讓他吃肉,他就跟鄰居控訴一家人“虐待”他,自己找地方去吃……

  我們拿他沒辦法,有次妹妹著急,責備他,爸,您也為我們想想。父親一瞪眼睛,為你們想什么?你們都那么大了,也都成家了,日子還過得不錯,我這個當爹的,任務也算完成了,你們就不能讓我過得暢快點!我們,真的拿這個倔強的老頭沒轍。

  可父親,卻忽然之間改變了,不知從哪一天起,我們驚訝地發現父親戒了煙,眼睛不眨地把冰箱里的兩條煙送了人,而且對母親說,以后,一天就吃一頓肉,要瘦的,多做青菜。一天兩頓的白酒,也改成了一天一小杯紅酒,還給我和妹妹下了命令,讓我們定期供應他紅酒。而且,他還放棄了長期以來早上跑步的習慣,改打太極拳了,因為醫生說,劇烈運動對他的健康沒有好處……但是,我曾偷偷發現,每次父親看到別人抽煙或者喝酒的時候,目光是“饞”的,他在很艱難地忍耐著那種“饞”。

  父親這種改變,讓我們幾乎無法相信,總覺得他是心血來潮,但父親全新的生活方式,卻那么堅定地堅持了下來,一個月,兩個月……甚至母親告訴我,父親連脾氣都變了,出去再不和人無端爭執,有話都是好好說。母親說的時候,笑,這個老頭,還是怕死吧?

  對父親的變化,我們的不解是一樣的,終于在父親生日時,妹妹半開玩笑地問他,爸,你怎么不再過你以前的快意生活了?父親說,因為我想長命百歲唄。您不是說不在乎活多少歲,只在乎活得高興不高興嗎?妹妹提起父親曾經的話。我以前還真是那么想的,不過后來……父親說,幾個月前,參加了一個老友母親的葬禮,老友的母親去世時已經89歲,按照風俗,是喜葬,但老友依然無比悲傷難過,甚至絕望。父親說,一個60多歲的大男人,哭得完全像個孩子,邊哭邊說,媽,你走了,從此我就是孤兒了。

  父親說,那一刻,心里忽然就像被針扎了一下,想起十幾年前,爺爺奶奶相繼離世后的感覺,也和老友一樣,當時父親覺得,雖然自己有家,子女雙全,可是沒有了父母,還是覺得心里的一塊天塌了。也是從那一刻,父親忽然醒悟,一個人想要好好活著,不是因為貪生;一個人為健康長壽努力,也不單單為了自己,而是為了能好好地陪伴家人,在一起走得更久,能讓孩子多得一些愛。

  父親說,所以,我想通了,我要好好愛惜自己,要多活很多年,因為我和你媽,不想讓你們兄妹倆變成孤兒。

  我和妹妹抱住父親,都哭了。

  誰說過,一個人不管多大,只要失去父母都成了孤兒。母親說錯了,父親不怕死,但是父親怕我們失去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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